破碎的天才:電子時代創造者威廉蕭克利的崛起與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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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天才:電子時代創造者威廉蕭克利的崛起與隕落
Broken Genius: The Rise and Fall of William Shockley, Creator of the Electronic Age

知識通訊評論第43期

作者:薛金 (Joel N. Shurkin)
出版社: Macmillan Science出版社,2006年400頁
定價:19.99美元

很驚訝吧?蕭克利(William Shockley)因跟巴丁(John Bardeen)及布萊頓(Walter Brattain)共同研究電晶體,而於一九五六年同時獲得諾貝爾物理獎。蕭克利可以說是二十世紀最具爭議性的美國物理學家,其人行為詭譎而饒富思想啟發。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評價,是因為他一方面被認是促成夥伴電晶體研發的間接助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之後潛心研究「種族智力」而身陷爭議之中。在其擔任物理學家多產的歲月裡,蕭克利在資料蒐集和個人及同儕思維開拓方面十分傑出,卻未能有效領導團隊孕育成熟果實。有人直稱他是「矽谷的摩西」,以「應許之地」為號召,吸引了當時那些人投入技術研發,而締造今日這個資訊時代。但,就如同摩西的結局一樣,蕭克利本人並未踏入那流著鮮奶與蜂蜜的土地上享受成果。

就像這本自傳給巧妙地命名為「破碎的天才」一樣,作者揭露蕭克利是一個典型亞里斯多德式的悲劇英雄,其人的缺點可被人一眼識破,也就是他對自己的智力自恃過高。蕭克利是個獨生子,於一九一○年生於倫敦。母親是個亡命之徒,父親於麻省理工學院畢業後成為礦業工程師,因尋找唯利是圖的工作而必須不斷的舉家遷徙。蕭克利孩提時期的分裂性格在家就已表露無遺,在公眾場合的表現倒還控制得宜(可對他之後的表現窺豹一斑?)。父親一九二○年代逝世後,舉家返美定居於南加州。高中畢業後,蕭克利進入加州理工學院,然後又進入麻省理工學院,時值二○年代晚期三○年代初期,是研究物理學的巔峰時期,他深受當時哲學認識論裡的必然性與或然性學說的影響,這或許也引發他之後在研究方法上對量化統計特別青睞之因。

一九三六年蕭克利從麻省理工學院獲得博士學位後,隨即被貝爾電話實驗室的主管凱立(Mervin Kelly)聘僱。在那時,如同今日,一個剛拿到博士學位的人直接進入這樣的實驗室做研究是很罕見的。也許這也說明了蕭克利所尋求的人生是要接受挑戰的。況且,那時正值經濟蕭條,而蕭克利有老婆有家要養。

當時中央電話接電裝置雖已採用電機式繼電器,凱立也預見未來將不可能全靠這個來處理持續增加的電信業務量,他便要求貝爾實驗室的工作小組尋求替代方案。雖然三○年代是使用真空管擴大器的全盛時期,但蕭克利認為這項技術很有可能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應該可以找到某個固態繼電裝置來當交換機。

作者敘述事件的手法,不論是有關電晶體部分技術層面的論述,還是所記載蕭克利種種的行為,即便讀者已對故事結局十分熟稔,這本傳記著作的情節安排仍然引人入勝。市面上已有很多文獻對於誰貢獻了什麼或功勞如何適當分配有所著墨,巴丁對於這個問題,也用他一貫的說法回應,「答案就在蕭克利著作的序言裡。」在蕭克利五○年代出版名為《半導體中的電子和電洞》的教科書序言裡,他就把電晶體的發明歸功於巴丁和布萊頓,而且只歸功於他們兩人。巴丁提出關鍵性的想法,認為注入少數載流子可使訊號放大;布萊頓負責提供接觸器緊密結合的技術。然而,當時或沒有蕭克利的參與和領導,很清楚的是這項發明也不會這麼快就有成果,而他後續所獨立研究關於接合型電晶體的發明,則被認為是之後十年最實用的裝置。

幾乎是觸點式電晶體的發現後,蕭克利隨即與許多在貝爾實驗室的同仁劃清界線,到最後甚至對整個組織本身都有意見。本書作者暗指此係妒忌使然,因在最後、最重要的幾項實驗裡,蕭克利皆未能充分參與,而且對於自己未能在實驗室的管理階層快速升遷倍感挫折。根據他部屬的陳述,他擁有一種「獨特的」管理風格。

五○年代初期,蕭克利多半都不在貝爾實驗室。他的時間不是花在加州理工學校教書,就是花在繼續探索各項統計方法,當他擔任軍方的顧問時,引介這套方法來幫助海軍及空軍在二次世界大戰時進行最佳化戰略分析。他採用作業研究技術,用這套以成本效益分析指揮作戰的方式,在自身傷亡及金錢的損失降到最低的前提下,來造成敵軍最大損傷。

蕭克利戰時的重要貢獻大多不為人知,而作者對此亦未多所著墨。他在麻省理工學院放射實驗室以及進行曼哈頓計畫的同儕則被媒體大幅報導,蕭克利的際遇卻與他們大不相同,他幾乎投身於戰場上,而他所建議的戰略模式幾乎都能立即見效。同盟國的傷亡能減到最低無疑都要歸功於他的戰術運用得宜。他似乎能把軍中指揮管理的領導者角色扮演的很好,從某種角度看來,戰時他一直扮演著像一流軍事領導人的角色,如二次大戰引導同盟國進軍德國的美軍將領巴頓(George Patton)或是領導英軍諾曼地登陸成功的英國蒙哥馬利元帥(Bernard Law Montgomery)和美國南北戰爭時期領導統一的將領格蘭特(Ulysses S. Grant),在平時卻大多有志難申。

接下來的幾年,蕭克利尋尋覓覓欲開創另一番事業,他在一九五六年終於離開貝爾實驗室,回到加州,透過工業家阿諾貝克曼的金援,成立蕭克利半導體實驗室。他再次展露非凡的人員招募能力,而他管理上的無能卻也同時表露無遺。與貝爾實驗室的凱立招募方式不同的是,凱立是以群龍為首,蕭克利卻事必躬親,將自己既定的目標強加在新招募的人員身上,員工的想法就算事實上比蕭克利的好很多,他也不肯聽從。在一九五七年,蕭克利的員工反叛,其中有八個集體請辭而有「叛軍八」之稱。這些人被身為發明家兼金融家的費爾洽(Sherman Fairchild)集結後成立快捷半導體。到了一九六一年,蕭克利半導體就歇業了。七年後,叛軍八中的兩人,諾斯(Robert Noyce)和摩爾(Gordon Moore)因為其他六位的金援而創立英特爾(Intel)。

蕭克利所獲的安慰獎就是史丹佛大學的教職,這也給了他充分的時間來研究他所著迷的課題-遺傳與智力間的可能關係。這項研究也馬上引起轟動,因為他主張非裔美籍人士的智力較歐陸後裔略遜一籌。若蕭克利不是諾貝爾獎得主,他這樣的主張應該不會備受重視。諾貝爾獎授予的同時,也提供了一個極高的榮譽和舞台,特別對一般人和記者來說,能拿到這個獎的人就是一個十項全能的專家。然而,如同是物理學家和梵學家的巴克(Bob Park)的觀察,「得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不代表不會有愚蠢的行為」,這種例子可比比皆是。

去氧核醣核酸(DNA)的發現讓物理學碰上遺傳學,兩者間的交互作用所帶來的衝擊,在當時就已曙光乍現。將來若發現了一組決定智力的基因序列,如同我們發現戴薩克斯症或地中海型貧血的基因時,我們該如何是好?我們將來會不會像電影千鈞一髮裡演的一樣,父母可以選擇性地修整小孩的基因結構?如果大多數的父母都將智力作為選擇小孩的優勢基因結構,這個世界將充滿了像蕭克利這樣的人物。希望在未來的美麗新世界裡,我們會有一些像老虎伍茲的高爾夫球神技、帕華洛帝餘音繞樑的歌喉或是搖滾吉他手安格斯楊(Angus Young)之類才華洋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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